当你的时间被标上价格
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？刷了半小时短视频，放下手机的那一刻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好像被什么东西偷走了一段生命。又或者，明明计划好要读本书、学个新技能，结果一晚上就在各种App之间切换，最后疲惫地睡去。
最近和朋友聊天，他提到一个词，让我背后一凉——“仿人人矿机”。
这可不是什么科幻概念。他解释说，你看啊，过去的矿机是实实在在的机器，挖的是比特币。而现在呢，我们每个人，都像是一台被精心设计的“人形矿机”。平台用算法当“矿机程序”，用无穷尽的信息流当“矿场”，挖的矿，就是我们最宝贵的两样东西：注意力和时间。
我们是如何一步步成为“矿机”的？
想想看，打开任何一个主流的内容或社交平台，扑面而来的是什么？是永远刷不完的信息流。这条视频还没看完，下一条已经迫不及待地加载出来。那个小红点，那个“你可能感兴趣”的标签，像不像矿机上的指示灯，在催促你：“别停，继续，下面有更刺激的矿藏！”
更精妙的设计在于“投喂机制”。算法像个最懂你的管家，它不给你它认为好的，只给你你“想要”的。你喜欢看搞笑段子？好，接下来三小时都是。你对某个争议话题点了赞？太好了，同类观点会源源不断涌来，强化你的认知，让你在信息茧房里越钻越深，也越难离开。
这个过程悄无声息。没有合同，没有签字，但我们用滑动屏幕的手指，完成了一场隐秘的“卖身契”。我们把注意力和时间“上缴”，平台则把它们打包、分析，变成精准的用户画像，卖给广告商，或者用于优化下一次的“挖矿效率”。
“免费”的代价最为昂贵
我们总以为自己在免费使用产品，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？这句话在互联网时代被演绎到了极致。你付出的不是钱，是比钱更稀缺、不可再生的资源——你的生命时长和专注力。
我有个做产品经理的前同事，在一次酒后吐真言。他说，他们的核心KPI之一，就是“用户停留时长”。每增加一分钟，都意味着商业上的巨大胜利。所有的交互设计、推送策略、内容排序，都围绕这个目标。他说的时候甚至有点得意，但我听着却感到一阵悲哀。我们引以为豪的科技，顶尖的人才智慧，很大一部分竟用于如何更高效地“收割”大众的时间。
这让我想起赫胥黎在《美丽新世界》里的预警：人们会渐渐爱上压迫，崇拜那些使他们丧失思考能力的工业技术。我们何尝不是？我们享受着被“投喂”的便利，沉浸在即时的快乐里，对思考的钝化浑然不觉。
挣脱“矿机”身份的可能
意识到问题是第一步。当我们明白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“注意力矿场”，心态就会发生变化。那些让你欲罢不能的推送，看起来就没那么友善了，更像是一个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我开始有意识地做一些“反设计”的事情。比如，给所有非必要的App关闭通知推送，世界瞬间清净了大半。设定每天固定的“信息摄入”时间段，比如午休后20分钟，晚上睡前15分钟，其他时间坚决不碰。听起来有点极端，但效果惊人。多出来的大块时间，我重新捡起了纸质书，那种沉浸阅读后内心的充实感，是碎片信息永远无法给予的。
还有很重要的一点，是重新夺回“选择权”。算法推荐？我偏要自己去搜索。信息流无限下滑？我看完三五条就果断退出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彻底抛弃这些工具，而是把它们当作工具，而不是让工具反过来塑造我们。
培养一个需要深度投入的爱好也特别有用。无论是学习一门乐器、练习书法、还是钻研一项手工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训练被碎片信息削弱了的“专注肌肉”。当你体验过心流状态带来的巨大愉悦，那些浅层的刺激就会显得索然无味。
在数字时代保有完整的自我
说到底，“仿人人矿机”这个比喻，敲响的是一记关于自我主宰权的警钟。技术本身没有善恶，但技术的使用方式有。当我们毫无觉察地将认知主权外包给算法，我们交出的，不仅仅是时间，更是定义“我是谁”的能力。
我们的观点、喜好、甚至情绪，都可能被看不见的信息流所塑造。这难道不可怕吗？
或许，这个时代的终极自律，不再是早起早睡那么简单，而是清醒地管理自己的注意力流向。知道什么值得投入，什么应该屏蔽。在信息洪流中，为自己搭建一座思维的“诺亚方舟”，里面装载的是经过你主动选择、深度思考后沉淀下来的东西，而不是被算法冲刷后留下的泥沙。
别让自己，真的成为那台嗡嗡作响、为人挖矿的机器。你的时间，你的注意力，值得更高级的“矿藏”——比如知识，比如深度关系，比如一个丰盈而独立的灵魂。这听起来有点理想化，但总得有人开始反抗，不是吗？就从下一次，你想下意识点开某个App时，先停顿三秒钟开始。
